Crazy Ark

DMC同人堆放处,杂物堆是放其他乱七八糟的同人和原创。

【DMC】扼杀

维吉尔中心 大概是严重的ooc 作者黑化产物

  No.0终结起源

  起先的时候,只是散开的烟火。

  明亮、温柔、灿烂……

  接着,变成了冰冷的火焰,鲜艳的蓝色肆意地涂抹,灰暗的天空如同被捅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绝望在蔓延。

  他觉得一切都在旋转,晕眩吞噬着意识,身体被一片一片撕开,死亡清晰而无情地侵入。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明亮的、温馨的、奢侈的光华像一颗流星离他远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却只是被疼痛扭曲了手指。

  为什么那么悲伤地看着,为什么要难过?

  你没有理由难过。把廉价的泪水收回去。

  这大概就是结束,在他的血亲手里握着他未来的钥匙,那是虚无。记忆里那张嚣张到让人厌恶的脸庞,此时正一点一点地拧紧了眉头。他只觉得心烦,任凭身体像是烧焦的木炭,化为渺小的尘埃,慢慢消散在原本就沉闷的空气里。

  是我让你受伤了吗?是我让你哭了吗?

  你来找我吗?

  你找过我吗?

  你要我回去吗?

  无意义。

  这样没有意义。

  Dante……

  记忆如同海中的漩涡,扭曲却无比清晰,阳光再也不会带来任何温暖,但是……不想就此失去……他看着那个人紧握着项链冥思,然后他轻笑出声,当然他的兄弟无法听见,并且再也不会听见。

  悲伤的表情早已看厌,在幼年的每一个早晨,在他的兄弟还在梦乡徜徉的时候。

  父亲,母亲,还有现在的你。

  都带着这种表情欲言又止!

  同情?伤心?后悔?

  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于其带着这种自以为忏悔的的表情活下去,不如……

 

  No.1“陌生人”

  “您喜欢书?”突然传来的冷冽声音阻断了他伸向书柜的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抬了抬单片眼镜,转过身去想要寻找声音的源头。

  黑暗,一片黑暗,如同一个囚笼,淡淡的光线像是一层薄薄的帘幕,从帘幕的后面传来隐约的八音盒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看到一双脚,随后是风衣的下摆,淡淡的蓝色。苍白的脖子以上是轮廓分明的下颌,紧抿的、没有血色的两片嘴唇。

  他就在那个距离停了下来,隔着一层慵懒的日光交织成的帘幕,所以客人看不清他的脸。

  “您喜欢书吗?”他再次开口,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

  “对……对不起,”客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鬼使神差就进来了,因为以前没有见过这家店的缘故,真是抱歉。”

  “没关系,是我的责任。”依旧是没有起伏的声音,他站在那里,与黑暗融合的身影一动不动。

  “说起来,真是令人吃惊的收藏。”客人将话题转到了书的本身。

  “您喜欢哪一类,我帮您挑出来。”他觉得主人的嘴角有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真是太感谢了,不过今天就不必了,我的妻子大概正为我突然离开而发牢骚呢!”他耸肩笑了笑。

  “那真是遗憾。”他这样说着,向后退了一步,“您已经成婚了吗?”

  “是的,家里还有个怎么也闲不住的小鬼。”说起自己的家人,客人的语气更显温暖。

  “一个儿子?”

  “是啊,我的独生子,是个害怕寂寞的小鬼,如果我不按时回家的话,那孩子又要缠着我闹了。”客人笑了笑,像每一个普通的慈父一般。

  “那么,请立刻赶回他身边去吧,Sparda先生。”空气凝固了一瞬,尘封的书页在阴影里微微抖动,散发着不知是悲伤还是沧桑的气息。

  “对不起……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知道您的名字吗?”主人轻轻地举起一只手指,放在嘴角边,向右边歪了一下脖子。有那么一瞬,Sparda觉得他要微笑了,可惜他没有。

  “大概是因为,您在这一带太有名了吧。”他说出了一个索然无味的答案。

  “是……吗……”莫名的违和感,仿佛有一根极细的刺在他的心尖上轻轻地挑拨了一下,他责怪自己太过敏感。

  “我该走了,真是抱歉。”说实话,他有些不舍得,毕竟他的书柜已经有很久没有新的成员了。

  空气再次开始流动,从背后虚掩着的门外吹进一丝冷空气,他这才发现这屋里缭绕着淡淡的白烟,如同幻境。

  安静、死寂、虚幻。

  他无法分辨自己到底呆了多少时间,从他说出告别的话之后,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伫立了多久。而对方,似乎也很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却被赋予了人类的灵魂。

  “我……真的该走了。”他再次这样说,脚尖匆忙地向后移动,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混乱的脚印,忽而又停住了。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他想离开,属于恶魔的莫名的直觉在提醒他应该离开了,这个房间散发着一种让人熟悉的香味,也许不仅仅是那种说不出名字的香料,还有其他什么。但是他忍不住问,不是因为想知道,是出于本能,有什么东西在诱惑他这么问。

  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Vergil,这是我的名字,Sparda先生。”主人一字一顿地说,仿佛酝酿了很久的台词。

  “Vergil……”轻轻地重复一遍,Sparda觉得这名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过他放弃了回忆,毕竟他的人生太过长久,有些东西如果不忘记的话,总有一天会疯掉。

  “我会记住的,虽然这个镇子很小,还请一定愉快地住下来。那么,我会再来的,到时候请务必帮助我挑选书籍。”这一次,他退到了门口,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一只脚跨了出去。

  “我会的。”主人回答,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看着他的第一个客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随即将自己整个儿埋进了黑暗里。

  八音盒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名的香味更加浓郁起来,烟雾夹杂在书页当中,如同梦魇般吞噬着黑色的文字。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从书架之间次第响起,缓慢而规律,隐藏着丝丝缕缕的不祥。之后,是移动木椅的声音。

  咔嚓--

  黑暗中亮起了一盏如同萤火一般微弱的灯。

  于是,第一次的会面,Sparda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

 

  No.2蔓延

  Eva不厌其烦地将店铺里五颜六色的布匹翻来覆去的查看,对比它们的色泽和手感。穿着毛衣的孩子将两只手攀在高他一头的台子边缘,整个人挂在空中,无聊地将两条腿摆来摆去。

  “Dante,你喜欢什么颜色?”Eva微笑着问道。

  “红色!”孩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已经有三件了,不想换一种颜色吗?”母亲蹲下身子敲了敲孩子的脑袋,带着点无奈的笑容引导着。

  “Dante喜欢,就随他去吧,或者换成粉色?”在一边站着无聊的Sparda出口道,事实上他只是像所有的男人那样,厌倦了长时间的逛街了。

  “又不是女孩子!”Eva忍俊不禁。

  “又不是女孩子!”Dante侧过头,向自己的父亲吐了吐舌头。

  “小鬼!”Sparda看着儿子的脸蛋突然起了玩心,趁着他不注意,一把捉住了他细瘦的手臂,将他的整个身体提了起来,举到更高的高度。

  “啊!”最初的惊慌过后,Dante意识到这只是父亲的一个玩笑,便将另一只手也攀了上去,把Sparda的手臂作为支点,如同打秋千一般用力地摇动着身体。

  “小鬼,还真会玩啊!”Sparda笑了起来,配合着Dante的动作让他不至于掉下来。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多大的人了还闹!”Eva将选好的布料放进篮子里,回头看着闹得不可开交的父子俩。

  “你不是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吗?”Sparda将Dante放了下来,因为逛街而产生的无聊也一扫而空。他的一只手仍然紧紧地握着儿子幼小的手掌,Eva走上一步,拉起了儿子的另一只手,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噌”的向上一提,小小的身子向前上方荡了过去,孩子笑着,如同想要飞翔一般伸直了手臂。

  这是个被玩烂了的游戏,但是一家三口从来都乐此不疲,对于Sparda来说,家庭幸福感的意义超乎寻常,当然他的孩子不知道这一点,他也并不想让他过早的知道。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想要再一次重复那个游戏,却因为孩子视角的定格而愣住了。

  是那种略带熟悉的香味,从街角的那家旧书店里飘出来,那种空气流动的缓慢感又隐隐爬上心头。完全由黒木堆砌而成的店铺,干净整洁的门口放着一排书架,用玻璃门锁住,里面成列着几本泛黄的书籍。

  上一次来,有这个书架吗?

  雕刻着拉丁文的木门打开了一半,店主就站在门口,和上次一样,那张脸的上半部分隐没在门后的阴影里。他的背靠在镶嵌着金色字符的门框上,百无聊懒地用苍白得如同失血般的指尖在门上描画着那些拉丁字母。

  “怎么了?”Eva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丈夫。

  Sparda愣了几秒,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仿佛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主人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站直了身子朝外面看了一眼,侧脸微妙地向门外的方向斜抬起一个角度,仿佛将目光投向了客人,Sparda再一次出现了这个人要微笑的错觉,但是他依旧没有,他那两片薄薄的唇,没有变化任何弧度。

  随后,他微微欠身,像极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还没等Sparda意识过来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主人缓缓地退到了门后,漆黑的木门虚掩着,和那天他不经意地发现它时没有两样。

  “Eva,我想在这儿选几本书。”犹豫再三,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可是……”Eva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太阳,“现在不回去,会来不及准备晚饭。”

  “妈妈,你先回去吧,我陪着老爸,如果他老是不回家,我就揍他!”Dante摇了摇母亲的手,并用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向前出拳的动作。

  “死小子!没大没小!”Sparda用两根手指敲了敲儿子的后脑勺,“你少来给我捣乱,乖乖跟你妈妈回家去!”

  “留下老爸一个人,你肯定到天黑也回不了家!”Dante捂着脑袋委屈地向母亲救助。

  “Dante说得对,我得让他看着你。”Eve将儿子向前推了推,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Eva……连你也!”Sparda抑制住想要扶额的冲动,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这样你满意了吧,我可爱的儿子?”他的脸上浮起一个温暖的笑容,将儿子从地上托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孩子欢呼了一声,抱住了父亲的脖子,而后者则用左手固定住儿子乱晃的小手。

  “那么,我先回去了。”Eva抬手将一缕头发夹到耳后,转身一个人往通向家的那个方向走,中途还转身看了几眼,然后自嘲的笑了笑,要知道她的丈夫一头扎进了书堆,是很难再出来的,看来今天的晚饭要推后了。

  Sparda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有些无奈的回眸,他让Dante骑在他脖子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腿,一只手敲了敲木质的门,即使它虚掩着,他也不想和上次一样做出缺乏礼仪的事情。

  一朵微小的火花在黑暗里绽放,发出刺啦的响声,香味浓郁起来,这是让人着迷的香味,带着适当的危险与诱惑。在层层书架的后面,有人在伏案写着什么,羽毛笔头触动羊皮纸的声音麻痹着人紧张的神经,给人一种安谧的错觉。

  “老爸……”Dante在他的肩头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他放低了声音。

  “您果然按照约定来了。”也许是听到了Dante的低语,伏案的人站了起来,即使在那样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皮肤看起来依旧苍白,简直就像是死人一样。

  “打扰你了吗?”Sparda牵起儿子的小手,将他往前扯了一点,“这是我的儿子,Dante。他死活要跟着我来,虽然这个小鬼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书,就喜欢胡闹。”他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头。

  “这没什么,或许还是优点。”他站在那里,身后是摇曳的烛光,他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在墙上颤动,而他自己却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于其说是站在那里,不如说是被摆放在那里而已。

  “这倒也是,我妻子常说,顽皮的孩子反而惹人喜欢。”Sparda笑笑说,没有注意到主人身后的火光忽然暗了一瞬。

  “老爸!你快点选吧!再过一会儿我就饿了!”孩子拉扯着父亲的袖子抱怨道,但是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躲在黑暗里的影子。

  “要和我一起去看吗?”Sparda俯下身子试探性地问。

  “不要,我在这里等你就好了。”Dante抿了抿嘴唇撇开头去,“我讨厌书。”

  悠长的走廊被两边书架的阴影覆盖,看不到尽头,也许是因为这环境的缘故,平时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必定要“探索”一番的Dante,这一次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我留在这里就好了。”他重复了一遍,向前迈了几步,经过了主人的身边,幼小的脚跟在地上踩出鼓点一般的节奏,直接跑到了点着油灯的桌子边上,跳上椅子,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父亲。Sparda皱了皱眉头,这种行为,怎么说都有些失礼。但是孩子的表情很认真,那双蓝色的眼睛越过父亲的身侧,望向走廊的尽头。

  “怎么了?”开口的是书店的主人,他微微向后侧头问道。

  “我不知道……”孩子看着他,或者说想要看着他的眼睛,但是后者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留在这里就好了。”Dante第三次强调。

  “Dante……”有哪里不对,可是一切却又显得如此正常。

  “沿着这个走廊的尽头,您可以看到一些古希腊的典籍,如果想看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向右拐就好。我想您会对那个感兴趣。”主人用突兀的提醒切断了Sparda的不适感。

  “我在这里,所以不必担心他。”他朝后退了一步,将手放在了孩子的肩上,“他一直是个好孩子不是吗?”他的动作很慢,如同试探一般,但是Dante并没有任何想要抗拒的动作。那只手的指节划过孩子的后颈,从这一边一直到那一边,然后环住了他细瘦的脖子,将他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

  “那么,就拜托你了。”Sparda缓缓地说,他并不是没有戒心的人,可是在Vergil身上,他感觉不到任何让他回忆起那个可怖家乡的东西,他确确实实作为一个人类站在他的面前。充其量只是个古怪的人类而已。

  在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他,神秘而熟悉的味道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他引向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只是踏出一步,他就再也无法停止自己的脚步了。

  “爸爸!”站在椅子上的孩子朝着自己的父亲伸出手去,轻呼了一声,但是这稚嫩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任何变化,被黑暗吞没的身影根本没有回头。

  “怎么了?”将手托在椅背上,年轻的主人微微俯下身子,问道。

  孩子有些警觉地向后挪动了一下,歪着脑袋朝上望了一眼,“我们在哪里见过吗,哥哥?”

  不认识的人,却有着某种熟悉的感觉,同时又散发着危险的信号,莫名地想要再靠近一点,但本能在告诉他,这里很危险,要尽快离开。

  “你记得我?”靠近的身影微微一滞,透露出些许惊讶,如同水滴敲击海面一般转瞬而逝。

  “不,我不记得。你在写什么?”孩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团火苗之下的羊皮纸上,那里有一串在他看来乱七八糟的字符。

  “是符咒。”他直起身子回答,伸手将羊皮纸摆正,好让孩子看清楚上面的字样。

  “你是巫师吗?”孩子转过头问他。

  “不,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这些符咒有什么作用,只是爱好而已。”没有起伏的声音稍稍透出点失望的意思来,这显然刺激了Dante的天性。

  “这些字,我会读!”孩子转过头去兴奋地用手指按着羊皮纸卷起的边角,在羊皮纸折起的四边,可以看到灰色的圆弧状的纹路,仿佛是某种灰烬有意的排布。

  但是,孩子并没有注意这些小细节,他用手指指着一个个艰涩的单词读道:“Vita?嗯……acquirere?不对,应该是这样。”他皱着眉头将手指头放在嘴唇上,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Vitaabscindere abolere abovo!”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有什么光在羊皮纸的四周形成了一条弧线,迅速地蔓延过整张纸,在他的大拇指边上汇合,形成了一个圈。四周的火苗如同那些母亲睡前故事中常常出现的森林里的怪影一般跳动着,一支一支熄灭了,只有那种淡淡的香味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诶?”他想转过身去,问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这到底是怎么了。但是有什么腥甜的东西在他的喉咙里打转,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却无法阻止那些东西顺着嘴角滴落下来,沿着指缝流遍了整个手掌。心口的疼痛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倾泻出来,如同千万条小蛇轻轻地一口一口要掉心脏一般,随即它们互相粘滑的身体交缠,一直推搡着到了肺叶,继续攻城略地。

  他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晕眩和疼痛,痛到他连喊都还不出来,视觉和听觉渐渐离他远去,无意识地用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顺着桌子的边角让自己滑下去,在他闭上眼睛之前,耳边有个毫无起伏的声音。

  他说:“好孩子。”

 

  No.3 剥落

  Sparda走在空无一人的书架之间,这里像个与世隔绝的牢笼,每一个书架之间都放着燃烧的蜡烛,每一本书都依照首字母的顺序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架上,他无法用目视的方法就估计出这些书的大概数量,更别说有那个耐心把他们一一分类了。也许太安静了缘故,他总觉得这些书页在发出瑟瑟发抖的声音,就像被惊动的动物在暗中对着入侵者嘶吼。

  在能够看到走廊尽头的地方,他放慢了脚步,手指在烫金书脊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本名为《地狱辞典》的书上,再向前看,是《所罗门的钥匙》、《所罗门的小钥匙》、《魔法全书》,由于蜡烛的照明范围有限,他无法看清更多的书名,不过大致也可以猜到。

  “您了解魔法?”就和第一天一样,这位店主总是无声无息地到来,站在他正好可以发现却又无法看清的地方。

  “我的确知道一些,不过对这些虚无的东西,我一向没有什么兴趣。”Sparda把手放在背后,“不,也许比‘没有兴趣’的程度更加……实话说,我反感这些东西,他们追求这些东西只会让正常生活变得很糟,你觉得呢?”

  “很遗憾,我跟您的想法正好相反,”他走上前来抽出了一本书脊上没有名字的书籍,“魔法可以赐予凡人力量,特别是黑魔法。”

  “是吗?”Sparda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等你有了一个家庭以后,你一定也会觉得日常生活比这些有的没的好一点,就像我一样。”

  “您是那种满足于日常生活的人?”店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的客人,虽然Sparda看不清他的脸,却毫无由来地觉得他在皱眉头,他没有马上回答。

  “是的,”良久他说道,“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和我的妻子和儿子在一起很不错,我为我们能把他教育成一个充满活力的健康孩子而自豪。说实话我从前的确有过所谓跌宕起伏的人生,但是那并不是什么让人羡慕的经历。不过,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你说说。”他笑了起来,在这个阴暗的地方,多少有些违和,但是那的确是可以称之为阳光一般的笑容,他总是这样,自顾自地笑起来,弄得别人都不好意思不跟着露出笑容,心里也变得温暖起来。但是显然,眼前的这个人并没有被这笑容感染。

  “不,关于您,我不需要知道更多。”Vergil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知道这本书的名字吗?”他的话题转变得有点突兀,但是也许是这古怪的气氛让Sparda觉得这样才算是店主的日常,因此他不知不觉跟着他的步调走了下去。

  “看起来很神秘?可以让我看看里面吗?”他微笑着伸出手,店主很顺从地将手里的书籍交给了他,随后Sparda皱起了眉头,这是一本拉丁文的书籍,完全是手抄本,每一段和后面一段之间隔得很开。书的内容很乱,不过大多数看起来是咒语,中间夹杂着各种箴言,以及圣经的一些段落。

  “我,不觉得你应该收藏有这种书。”他缓缓地将书放下,“这些东西看起来太危险了。”

  “对一个人类来说,的确有些危险。”对方后退了一步,“可惜您已经接过它了。”

  “什么?”Sparda还想说什么,却别脚下的不适感阻断了声音,从他的脚尖开始,源源不断的暗绿色光芒四散开来,手中的书籍燃烧起来,白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瞬间让手中的纸张化成了灰烬,灰烬在空中打了个转,飞快地融入绿色的光芒中。

  双腿没有办法动,那里成为了这魔法阵的中心,书架之间的蜡烛依次掉落,成为魔法阵的节点,他这才发觉到这整个房间就是一个铺设魔法阵的地方,平地上分布着细细浅浅的凹槽,蜡烛的排布方式正是顺着这些凹槽的弧度排布,只是瞬息之间,光芒已经遍布了整个房间,如同牢笼一般困住了他,巨大的来自地狱的锁链从转动的太阳中心窜出,绕住了他双腿和双手。

  不过,托了这光芒的福,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样子,和他一样银色的头发,甚至五官也有些相似,精致而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衣角因为魔力的缘故上下翻飞。

  “掩藏得不错!”Sparda舔了舔嘴唇笑了笑,“完全看不出你是恶魔!”他吃力地拽了拽自己的手臂,锁链纹丝不动。

  “正如您所见,我并不是恶魔,”Vergil向前走了一步,垂下眼帘,“而且,我劝您不要妄想脱离这些锁链,魔化只会使它们更加强大,它们就是您本身。”

  “不向我解释一下吗?”虽然那些锁链的确弄得他很痛,Sparda依旧没有觉得自己该这么束手就擒。

  “不需要。”他微微抬头,随着他的动作,锁链忽而一紧,Sparda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非常不喜欢在敌人面前表现出哪怕一点虚弱,这一点倒和他随和的性格完全不合,他听到骨头断掉的声音,然后他的手掉了下来,鲜血撒了一地,手臂连接处的血管被野蛮地截断,白森森骨头刺进了肺部。

  果然还是无法忍受,他吐出一口鲜血,脸上开始出现魔法流动的痕迹,他绞尽脑汁在心中回忆自己所了解的信息,想要知道这束缚住他的魔法阵到底如何破解,但是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疼痛反而加倍的增长起来。而他的敌人却仿佛根本无心战斗,他只是站着什么都不做,连眼睛都没有看向Sparda,仿佛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般。

  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在这里战斗之外,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即使这间屋子倒塌,所有的人们看到他的模样,他们一家人无法再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也总好过现在这不清不楚的状况。魔力的流动更加迅速,来自魔界的黑骑士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身侧黑色的气流将暗绿的光芒排斥出去整整一米,在他是身边形成了一层可以自由移动的空间,巨大的犄角触碰到锁链的一瞬间,它们就断裂了,如同脆弱的草绳一般。

  然后,他看到了一把武士刀,黑色细长的刀身用一种优雅的弧度在昭示主人心中的镇定,那把刀他太熟悉了,这原本是属于他的东西,却在不久前的某一天突然丢失,那当然是一把很好的武器,但是对于Sparda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讽刺的是在和平年代人们常常会忽视武器的意义,在需要战斗的时候又忙不迭地寻找新的武器,这种习惯最终导致的就是争执和抢夺,不同力量的互相消耗。

  “真是谢谢你帮我找到它。”被厚厚的外壳覆盖的脸还是象征性地扭曲了一下,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能够这样笑出来。低沉的语调在字尾突兀地搁置,他冲破了光晕的围绕脱出了束缚,即使如此,对方还是毫不动摇,仿佛已经确定胜利在握。不,还是有些情绪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好像——是痛苦。

  Sparda愣了一下,这简直就是致命的错误,他今天把这辈子所有的错误都犯光了。首先他走进了一家有着奇怪店主的书店,其次他没有提防这个人类,然后他没有带武器,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在搏斗的时候失了神!锐利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胸口,从心脏侧边穿了过去,握着刀柄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地往边上转动了一下,肋尽竟裂。

  他跌坐在墙角,有些惊讶,的确一个魔界最强的战士被一个人类打败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您在奇怪吗?”他收了刀,向前迈了一步,“并不是我打败您的,是您自己。”左手随意地在空中一划,一朵黑色的云在他是手掌中挣扎了一下,现出了书的原型,赫然就是刚刚那本化为灰烬是书籍。他随意翻开一页,摆到Sparda面前,那上面有一个名字,一个对Sparda来说太过熟悉的名字,而且书写的习惯他也绝不会认错。自己的签名,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我可不记得我自己写过这样的东西。”他的脸色从一片黑色中露出来,皱着眉头,用那只还算有知觉的手擦了擦嘴角。

  “书只是外形,事实上这是您为了诅咒魔界而创造出来的东西。”店主的手向前一伸,从Sparda被切开的胸口伸了进去,刚刚的血液仿佛让整个魔法阵更加疯狂起来,他的力气在消失,几乎连支撑起自己身体的力气也快要丧失。心脏被人握紧的感觉并不好,每一次跳动都仿佛会像最后的火种一样被掐灭。

  “是的,到目前为止,您的确没有写过这个,以后……也不必了。”他把手抽了出来,带出了一摊鲜红的血液,那些属于心脏的鲜红的液体一接触到魔法阵的中心,光芒的颜色马上就改变了,变成触目惊心的鲜红。Sparda感到一阵晕眩,仿佛灵魂要从肉体中剥离的疼痛流变了全身,他终于明白这个人所要的东西。

  “你要我的力量?”他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真是愚蠢!”

  “您不需要吧?不对……”不理会Sparda的嘲讽,他抬起了眼角低声喃喃道,“是不想要。”

  “这不是你可以操纵的东西,血统的剥离简直就是妄想!那种理论上的假设……”他努力说话,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持续的万箭穿心一样的疼痛不可能让他失去知觉。

  “不,我已经试验过了,用自己的身体。”淡淡地回应,让Sparda再次愣住,不过只是一瞬间,事实上疼痛剥夺了他最后一点思考的能力,他的回答到底意味着什么,和脱离这个魔法阵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无法动、无法思考、无法反抗,就这样睡去吧,也许只是一场噩梦。

  “老爸!”他听到自己孩子的声音,就要合起来的眼睑忽的睁开,那双蓝色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孩子站在魔法阵的边上向他伸出手。

  “快逃!”可惜语言的速度总是跟不上动作,Dante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魔法阵,很显然它对每一个人都有效果,红色的光芒将孩子高高卷起,撕裂他的皮肤,绞碎他的手指。所以到底该不该算是幸运呢?店主貌似并不是很需要这个突然窜出的孩子,他侧过身子,把手中的刀扔出去,正中了那孩子的腹部,孩子离开了魔法阵,被钉在了墙角,从来没有过的疼痛让他只是睁了一下眼睛就垂下了头。

  “不准伤害他!”

  “我并没有。”他走近了一步,刚刚的那句话仿佛咒语,让那双同样是蓝色的眸子中透出的某种叫做“痛苦”的情绪更加浓烈来。Sparda感觉有两只手环在他的脖子后面,那个年轻人跪下来,像拥抱亲人一样拥抱着他,动作有些笨拙,仿佛是个倔强的孩子第一次在双亲面前认错。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状况,Sparda大概会产生想要安慰他的情绪。

  “父亲……”他说,然后Sparda终于从疼痛中解脱出来。

 

  No.4 亡灵

  Eve知道她的丈夫是恶魔,她从来不在乎这些,事实上到处搬家也没什么不好,她也一直做好了随时面临危险的准备。但也许是和平的日子太过漫长,让她渐渐有些忽略了危险的潜在性,因此当她在看到满地的鲜血时,几乎瘫倒在地上。她的丈夫和孩子躺在一起,银色的头发相互靠着,表情平静,仿佛睡着了一般,如果忽略他们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的话。不过,他们还活着,还在呼吸。

  一个男人站在书架旁边的阴影里,鲜血从他的手上滴落,顺着地上奇怪的刻痕随处流窜。

  “你!”Eva跑了上去,转身挡住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你是恶魔?”最初的慌张之后,她镇定下来,母亲勇敢的时候,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不要再向前走一步了!”Eva抬起头看着那个木偶一样的影子,已经是夜晚了,月光从房顶上的天窗洒进来,倒让这个房间比白天更亮了几分。那个影子没有再上前,后退了几步,正好站在了那束月光之下。

  也许Eva才是将那个人看得最清晰的人,银色的头发和嘴角染上了鲜血,蓝色的风衣里面是很不搭调的白色衬衫,风衣只是松松的披在身上,像是刚刚有了些生气的病人,套上许久不穿的外衣,计划着到庭院里去走一走。如果用什么来形容这个人的话,大概就是不真实,他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并不是死去。

  “不要伤害我的家人。”Eva咬了咬下嘴唇再次警告,这当然很不明智,但是她不能离开,她的身后有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们不会死的,您不是知道吗?”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仿佛在舔舐伤口,“别再试着保护他们了。”接着他笑了一下,微小的弧度带着复杂的情绪,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Eva感到有一点点心痛,那个人消失了,像是融化在月光里一般,或许他变成了月光也不一定。银白色的清冷光华能够映照的地方如此微小,这个曾经有人站立的地方依旧一片黑暗。

  


       没有拯救,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拯救。

  魔界的火焰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燃烧过,惨叫声交织成奇怪的交响乐,说是动听当然算不上,不过制造他的人又怎么会在意血腥所铺盖的世界美不美丽?只要这惨叫意味着死亡,那么就是一切,其他的意义并不被需要。

  “Sparda?”魔帝看着那个熟悉的魔人有些怀疑地问。

  那个影子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又否定似的摇了摇头,神经质地晃动了两下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只是个亡灵。”

  黑色的伪装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脸,所以他在伪装后面的表情,至始至终也没有人知道。

  所有的传说,结局都差不多,这是Dante在学校图书馆翻了半天之后得出的结论,母亲在门外等着他,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呆在这里,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选修课论文,他根本不想呆在这里,这里既没有草莓圣代提供,也不能把两只脚放在桌子上,到底是谁定下的规则!是的,他讨厌书,打架什么的,他倒是很在行,并不是为了惩恶扬善什么的,他只是看着一些人就觉得很不爽而已。作为一个正常人类来说,他能活到现在——按照他教授的话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他回头,看到Eva和Sparda在门外向他招了招手,所以他放下手中刚刚抽出来的书,背起身边的包往图书馆门口走去,身后那本没有名字的书因为被匆匆放回去的缘故,并没有被摆正,一片蓝色的衣角从书中间掉了出来,顺着包的侧边滑落,声音如同叹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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